宁远作家黎成钢《远山的呼唤》获全国文学大奖赛二等奖(附作品)
2017-12-6
来源:宁远县文联
点击数:  17168        作者:黎成钢

  • 宁远作家黎成钢《远山的呼唤》

    获全国文学大奖赛二等奖 

      

      永州新闻网讯(通讯员 夏福秀 徐艳 杨海燕)近日,从“探秘瑶都森林奇境·走进三湘第一林场”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活动组委会传来消息,宁远作家黎成钢创作的中篇小说《远山的呼唤》喜获二等奖。

      《远山的呼唤》讲述宜山市副市长李智强被下派到一个名叫野狗岭的贫困山村去扶贫,却不幸因车祸离开了人世而引发的一系列故事。后来,作为大学教授的妻子张淑英调查了解了李智强在扶贫村所做的一切后,决定接过李智强经济扶贫的大旗,到野狗岭去实施教育扶贫。

      本次大奖赛由江华瑶族自治县县委宣传部、江华国有林场主办,江华瑶族自治县民宗文体旅游局、江华瑶族自治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等单位承办。征文面向全国征稿,历时6个多月,最终评选出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3名;优秀奖20名。


    远山的呼唤


    【内容提要】

    这是一对夫妻在江华林场一个贫困山村共同扶贫的动人故事。

    丈夫李智强是个人见人爱的好领导,十分称职的好丈夫、好爸爸;妻子张淑英是个漂亮、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一年前,李智强下派到素有“三湘第一林场”美誉的江华林场一个名叫野狗岭村的贫困山村扶贫。

    不幸的是,在女儿媛媛即将参加高考的6月3日,李智强不幸因车祸离开了人世。为了不影响女儿高考,张淑英决定对外封锁李智强去世的消息,等女儿高考结束后再为其办理后事。

    然而,李智强去世后,他的手机并没有停机。当交警将李智强的手机交给张淑英时,李智强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张智成市长”发来的短信。经过短信来往,张淑英得知李智强的手机上显示的“张智成市长”的号码并非真正的市长张智成的号码,而是李智强经过伪装的“情妇”的电话号码。不久,市委“唐天兵书记”也来电话了。然而,经过核实,这个“唐天兵书记”的号码也不是真正的唐天兵书记的号码,而是李智强亲自送省城去生产、同时出车祸的孕妇的号码。

    得知这一切,张淑英的心底彻底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袭上心头,她暗暗发誓,让李智强的手机永不停机,一定要彻底查清楚李智强过去的一切。

    经过一个星期的抢救,与李智强同时出车祸的重伤孕妇在死神门前走了一遭后又回到了人间。

    得知孕妇能开口说话的消息后,张淑英立即赶往医院,向孕妇讨要说法。

    通过孕妇的回忆,张淑英大吃一惊。

    为证实孕妇的话的真假,张淑英决定亲自到李智强的扶贫点–––野狗岭村去调查。

    调查结果让张淑英更吃惊。

    回到宜山市后,张淑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仿佛听到了深居远山的野狗岭人民在呼唤,在呐喊:野狗岭人要脱贫,必需要李智强这样的优秀领导干部来扶助。

    于是,张淑英利用自己是大学教授这一优势,接过丈夫李智强经济扶贫的大旗,到野狗岭去实施教育扶贫……

    远山的呼唤

    (中篇小说)

     一

    6月3日对于张淑英来说,是她最痛苦的日子。

    那天,天空万里无云,朝阳普照。然而,这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临近中午,整个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魆魆的,似乎要塌下来,即将大雨倾盆。

    一大早,李智强告诉妻子张淑英,说要去省城出差,到6月6日才能回来。但是,李智强出门还不到三个小时,张淑英就接到他出了车祸并当场死亡的通知。

    当张淑英心急如焚赶到李智强出事的地点、交警告诉她李智强发生车祸的具体情况时,张淑英弄不明白了:李智强每次出差都有专职司机,怎么出车祸时是他亲自开的车?而且车上除了他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孕妇外没有其他的人?

    李智强今年刚满五十岁,是宜山市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市长。因为工作关系,他经常出差是常事,一出差就是三五天也很正常。这次出差更正常,因为他跟张淑英说好的,一定要在女儿高考前赶回来,陪女儿参加高考。现在怎么说走就走了?而且同车的只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孕妇?

    听说孕妇正在医院抢救,张淑英便风急火燎地赶往医院,想向孕妇问个究竟。

    然而,当张淑英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孕妇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院方不允许她进入重症监护室。

    被院方拒绝进入重症监护室,几乎哭干了眼泪的张淑英边抽泣边自言自语:李智强是有专职司机的,今天怎么是他亲自开的车,而且车上还带着个孕妇?

    在场的人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安慰张淑英。

    “嫂子,这是你丈夫遗留在现场的包和手机。”正当张淑英疑虑重重时,一位交警递过来一个包和一部手机。

    看着交警递过来的、丈夫出门时经常夹在腋窝下再也熟悉不过的精致手提包和他经常把玩的苹果手机,张淑英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流,悲伤再次袭上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张淑英才平静下来,打开李智强的手机,翻阅起他的通话记录来。

    张淑英在李智强的手机通话记录中发现,近几天他的通话记录不是市委书记唐天兵就是市长张智成,或者是市委副书记李念胜等等,张淑英逐一查看后,合上了手机。

    然而,就在张淑英合上手机的瞬间,李智强的手机突然“叮叮当”一声响,传来了短信铃声。

    听见短信铃声,张淑英泪眼模糊地撇了一眼李智强那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智成市长”几个字样。

    看见是市长发来的短信,张淑英以为市长知道李智强出车祸了,立即阅读起短信来。但是,看完市长发来的短信,张淑英不理解了,因为市长在短信中写道:“亲:到哪里了?路上可要注意安全哦!”

    市长称李智强为“亲”?言语怎么如此亲昵?是不是市长发错了短信?张淑英看着那短信,十分不理解。再想想,越想越糊涂,越想越不对劲。当然,她想得更多的是市长发错了短信。再则,如今这个年代给好友发短信称“亲”也是一种时尚,没有什么不妥的。

    正当张淑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李智强的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了市长的短信:“亲:怎么不回信啊?应该快到了吧?儿子听说你过来看他,一直在窗口观望,你到底什么时候到?”

    看市长的儿子?市长的儿子病了?看着市长再次发过来的短信,张淑英想:莫非市长的儿子在省城医院住院,李智强去看望他?

    更不可想象的是,正当张淑英越想越糊涂、越想越不对劲时,李智强的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了市长的短信:“亲:儿子蓓蓓听说你要过来看他,高兴得不得了,连学前班都没有去上,一直在家里等着你,等你带他去逛公园……”

    什么?儿子蓓蓓?逛公园?看着看着,张淑英几乎看傻了眼。心想:这短信应该是女人发的,不是男人发的。市长是男人,而发短信的是女人,估计是市长在开玩笑,抑或哪人把短信发错了。张淑英想了想,屏闭了手机,并没有当回事。

    然而,张淑英越不把那短信当回事,那短信越像着了魔一样接踵而至。接下来,那短信几乎让张淑英看得心惊肉跳:“亲:蓓蓓的户口已经办好了,那天我按你说的,去天元区政府找你的同学,儿子入学的问题也解决了……”

    “嫂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为了不影响媛媛考试,我建议哥哥出车祸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公开,更不能告诉媛媛,以免影响她。你看行吗?”正当张淑英对市长发来的短信百思不得其解时,陪同她一起来处理交通事故的李智强的弟弟李智旺跟她商量道。

    在高考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肯定不能把李智强出车祸的事告诉女儿,否则会影响女儿考试。张淑英听了李智旺的建议后,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

     

     

    “谁是孕妇的直系亲属?”正当张淑英为李智强的手机短信疑虑重重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一位护士走出来高声喊道。

    “目前还没有联系上她的家属。怎么?有什么事?”陪同张淑英来医院的交警听护士这么一喊,立即趋步上前,问道。

    “伤者颅内有淤血,必须马上动手术。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请伤者的直系亲属签个字,我们好给她做手术。”护士解释道。

    “稍等一下吧,我查一查她的手机,找找她家人的电话号码。”交警听护士一解释,立即想起了孕妇的手机,于是拿出她的手机查找起来。

    “有,有,有,这个写着‘宝宝他爸’的肯定是她老公的号码,今天他们还通过好几次电话,我试试看。”交警打开孕妇的手机,在通话记录的已接电话栏内看见了显示“宝宝他爸”的通话记录,十分兴奋地说道并拨通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宝宝他爸”的电话号码。

    正当交警拨通“宝宝他爸”这个号码时,张淑英手中的李智强的手机随之响了,张淑英一看,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唐天兵书记”。

    在宜山市,老老少少都知道唐天兵是市委书记。看着这个名字,张淑英立即示意交警挂断电话,让她先接听市委书记的电话。然而,张淑英去接听唐天兵书记的电话时,电话却挂断了。

    吔?市委书记怎么打电话来了?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事了?我得赶快回个电话过去。张淑英这样想着,立即将唐天兵书记刚刚挂断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张淑英的电话一打过去,几乎同时,交警手中的孕妇的手机随即响了起来。交警一看,孕妇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宝宝他爸”四个字,立即十分兴奋地说道:“孕妇的老公打电话来了,孕妇的老公打电话来了!”说完立即滑过接听键,接听起电话来。

    此时,握在张淑英和交警手中的手机一接通,在场的人都傻眼了。原来,交警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宝宝他爸”的号码就是李智强的号码,而张淑英手中的李智强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唐天兵书记”的号码就是孕妇的号码。

    看着眼前的一切,张淑英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立即挂断了电话。

    为保险起见,张淑英让交警再次核对他手中的手机号码。同时,自己也查看起李智强的手机号码来。经过核对,交警手中的显示的“宝宝他爸”的号码就是李智强的号码,而张淑英手中的李智强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唐天兵书记”的号码就是孕妇的手机号码。

    看着李智强的手机,张淑英心底彻底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袭上心头。因为只有她知道,李智强当上副市长后,特别是下乡驻村扶贫这段时间以来,市委书记和市长经常给他打电话。而每当市委书记或市长打电话给他,不管是刮风下雨,也不管是深夜还是中午正在午休,李智强都会一骨碌爬起来,说去市委书记或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每当这时,张淑英不仅不阻拦,而且还十分支持。因为一直以来她对李智强都深信不疑。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李智强为了跟情妇幽会,骗取她的信任有意将情妇的号码设置成市委书记或者市长的号码来忽悠她的。难怪同事经常提醒她,说现在当官的男人都不可靠,要她多个心眼,多了解李智强的行踪。不然,到时候被他卖掉了还帮着他数钱。现在想来,同事说的一点都不假。因为有两次“市长”和“市委书记”的来电,应验了同事这一说法。

    一次是四个月前的一个夜晚,李智强正在洗澡,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张淑英听见手机铃声,立即拿了过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唐天兵书记”,马上告诉李智强,说唐天兵书记来电话了。

    李智强一听,立即走出浴室接听起电话来。接完电话,李智强快速穿好衣服出了门。张淑英看见李智强深更半夜急匆匆地出门,觉得他当上副市长后工作确实辛苦,书记、市长经常深更半夜找他,一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那天晚上,李智强一出去,直到第三天吃晚饭时才回家。现在想来,李智强确实狡猾至极,在外面包养情妇,竟然将情妇的号码伪装成市委书记的号码来蒙骗她,以便深更半夜堂而皇之地跟情妇幽会,真该千刀万剐。

    另一次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中午午休时,李智强早已入睡了,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张淑英见他睡得正酣,不想打扰他,想拿过手机将电话挂了。可是,一看竟然是“张智成市长”打来的,立即推醒李智强。匆忙中,李智强接听电话时竟然按到了免提健,只听一个女人十分焦急地说道:“儿子晕倒了,快过来……”张淑英一听,几乎肺都气炸了,正想问是怎么回事,只见李智强快速挂掉手机,十分愤怒地说道:“这个张智成真会开玩笑,竟然叫他老婆打电话来离间我们。昨天在他办公室,谈到你的性格时,我说,你不仅性格温柔,体贴人,而且对我相当放心,无论谁开玩笑,挑逗我们,你都不会相信,更不会跟我吵闹。不想,他还来真的了。”张淑英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内心刚刚升腾的怒火瞬间被李智强浇灭了,再也没有说什么。

    张淑英现在想来,李智强也确实狡猾,明明是情妇打来的电话,经他一狡辩,竟然成了市长老婆打来的离间电话了。

    “叮叮当!叮叮当!”正当张淑英怒火中烧时,李智强的手机突然响了。张淑英瞥了一眼那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智成市长”几个字样。

    听见李智强的手机铃声,张淑英一时没有了主意:是接还是不接?根据刚才“张智成市长”发来的短信分析,这个“张智成市长”肯定不是真正的市长张智成,而是李智强的情妇打来的电话。张淑英十分气愤地思考着,并没有接那电话。

    “叮叮当!叮叮当!”然而,张淑英越是不接那电话,李智强那手机越是着了魔一样响过不停。

    李智强的手机在张淑英手中不停地响响停停,停停响响,使张淑英没有了主意,更像烫手山芋一样直烫她的心。想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在那铃声再次响起时,张淑英拿定了主意,立即挂断电话,给“张智成市长”简单地回复了一条短信:“亲:因临时有事,今天可能过不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张智成市长”回信了:“亲:有什么事?早上还说得好好的,今天特别过来陪宝宝,怎么又有事了?”

    “其实,今天我是计划过去陪宝宝的,而且假都请好了,刚才还跑了两个多小时的路,但上级突击检查,被书记临时召回,只好返回来了。”

    “真的?”

    “真的。十点钟左右接到书记的电话,必须返回来开会,迎接检查,所以打道回府了,请理解。”

    “亲:作为副市长,工作忙到什么程度,我当然知道,更能理解。只是宝宝不理解,因为你对他太好了,每次过来又急匆匆的,让宝宝十分失望。他几乎天天都在盼你来,有时深夜醒来都哭着要找你。没办法,我只好播放我们在一起时的视频给他看。你不知道啊,宝宝看着视频,一直对着视频中的你哭喊着要你抱啊……”

    “什么?”看着“张智成市长”发来的短信,张淑英的心彻底凉了。心想,原以为李智强这样出生贫寒的山里娃,能娶到她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要地位有地位的高干子女,早应该心满意足了。不想,他当官后跟其他当官的男人一样,不仅包养二奶,还让二奶为其生儿育女。更可耻的是还接二连三包养多个,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真是死有余辜。

    其实,自从跟李智强结婚后,张淑英从来没有发现李智强有外遇。即使他当上副市长后,也没有听说更没有发现他有外遇。因为李智强当上副市长后对张淑英更好,凡事言听计从;对女儿媛媛更是恩爱有加,爱得出奇。一家人恩恩爱爱,十分令人羡慕。尽管他平常因公务繁忙很少回家,有时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张淑英也十分放心,更能理解,从来不过问。平常李智强在家里,手机经常响过不停,不是这个找,就是那个问,有时深夜一个电话,一出去就是好几天,也能理解,她同样不过问。现在想来,是自己太相信他了。难怪每当自己在同事面前提及李智强如何如何优秀,在外人眼中是副市长,在家里却跟保姆一样,不是洗衣做饭,就是洗碗拖地。同事一听,经常提醒她,说男人在家里优秀得出奇的时候就得防范了,因为男人经常在外面拈花野草、寻花问柳,有愧于老婆孩子,回家后就用特别优秀的表现来弥补对家人的愧疚,不引起家人怀疑。所以,一般男人在外面有了外遇后在家里都表现得特别优秀,这是男人的本性,也是男人为保护婚外情惯用的招数。现在想想同事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不是这次车祸,也许会被他蒙骗一辈子,直到死都会说李智强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值得自己珍爱一生。

    再次回看“张智成市长”发来的短信后,张淑英迅速给“张智成市长”写起短信来:“亲:感谢你能理解。但不知你说的视频是在哪里拍的视频,让宝宝如此痴情,哭喊着要我抱,能发过来给我看看吗?”

    “你不是说为了不让嫂子产生误解,凡是跟我和宝宝拍摄的相关视频、照片不发给你吗?今天怎么啦?”张淑英的短信发过去后,“张智成市长”的短信瞬间发了过来。

    什么?李智强早就跟情妇订立了攻守同盟条约?李智强也太会伪装了,跟情妇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竟然还蒙在鼓里。想着想着,张淑英立即回信道:“因为我太想你们了。再则,我在办公室,没有其他人,我看后马上删掉就是了。如果有时间,马上发过来给我看看吧,亲。”

    “好吧。但发哪段视频呢?”“张智成市长”似乎十分为难。

    什么?发哪段视频?有很多视频?看着“张智成市长”发过来的短信,张淑英气愤之际彻底傻眼了。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所拍视频的内容,到底叫她发哪段视频?想了想后,张淑英写道:“就发儿子带着哭像的那段吧!”

    “亲,你真会逗人,我们在一起时哪次不开心?哪里有宝宝带哭相的视频?刚才我是说宝宝看见视频中的你,哭喊着要你抱。”

    “你以为我是傻子?连这个都不知道?我是说就发我能让宝宝哭喊着要我抱的那一段。”

    “其实,我们在一起拍摄的每一段视频都能让宝宝哭喊着要你抱。”

    “那就发我们三人在一起的那一段吧!”

    “好,就发我们在海南旅游的那段给你吧!”

    什么?海南旅游?李智强还带着情妇到海南去旅过游?张淑英看着“张智成市长”发来的短信,内心气愤不已,立即跟对方回信息道:“好,发吧,亲。”

    “叮叮当!”张淑英将短信发过去后,瞬间,李智强的手机就收到了“张智成市长”发来的视频。

    看着“张智成市长”发来的视频,张淑英的心彻底崩溃了。

    视频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约摸五、六岁的男孩,正引导小男孩把玩相机拍摄海边的风景。随着镜头的变换,李智强缓缓地出现在了镜头中。刚才那个小男孩看见李智强后,立即松开把玩相机的双手,撒野似的一边呼喊着“爸爸”,一边奔向李智强。李智强见小男孩奔向自己,立即张开双臂,蹲下身子,一边说“蓓蓓,叫‘干爸’,不能叫‘爸爸’”,一边迎接小男孩扑入怀中。李智强抱着小男孩站起来后,将小男孩往身后一甩,小男孩瞬间坐到了李智强的左肩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年轻漂亮的女人迅速跑到李智强背着小男孩的前面,大声说道:“慢慢慢!来来来!我给你们俩照张照片。”年轻漂亮的女人照完相后,三人立即欢笑着向大海奔去……

    看着李智强要那小男孩叫他“干爸”而不叫“爸爸”的那一幕,张淑英瞬间觉得十分恶心,认为李智强不仅会伪装,而且内心十分虚伪,简直虚伪到了极点。自己跟别的女人有了儿子,竟然还不准儿子叫“爸爸”,而是叫“干爸”,于是再也不忍心看下去,迅速屏闭了手机。

    冥冥中,二十五年前李智强向张淑英求爱的一幕幕浮现在了眼前。

     

     

    二十五年前,李智强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张淑英所工作的大学任教。

    从小学到大学,李智强一直以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特别是大学期间,每年都能凭优异的成绩享受一等奖学金,大学还没毕业,就有数十篇文章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尤为突出的是,他的书法作品写得相当好,经常有作品在全国获奖。大学毕业后,李智强分配到了张淑英任教的大学,工作不到一年,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工作能力,是学校里公认的能人。

    李智强第一眼见到张淑英时,就对她一见钟情。

    张淑英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她父亲是副市长,家庭背景相当好。李智强认为,如果能娶到张淑英这样的女孩,无疑会给自己事业的发展带来极大的方便。因而暗下决心,一定要娶到张淑英。然而,张淑英却瞧都不瞧他一眼。在张淑英眼里,李智强人长得跟斧子砍出来的差不多,又黑又瘦不说,还三等残废,身高不足一米六五,而且家住贫困山区,家庭十分贫穷。不用别人说,就是自己撒泡尿照照自己也会知道,作为官二代的张淑英是不可能嫁给他李智强的。

    然而,世事难料,也许是缘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事在李智强的努力下,最后偏偏成了可能。

    那是李智强分配到张淑英所工作的大学一年多后的一天。

    那天天气十分晴朗,学校正在组织全校教职工举行田径运动会。也许是过度劳累,张淑英在参加万米长跑时突然晕倒在了赛场上。经医院检查,结果让所有人大为震惊:年轻漂亮的张淑英患上了尿毒症,必须尽快换肾。

    经过医院的努力,张淑英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无法寻找到与之相匹配的肾源。根据张淑英的病情,如果找不到相匹配的肾源换肾,她很可能在一年内离开人世。

    为了找到相匹配的肾源,张淑英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出动了,结果都无功而返。正当张淑英一家走投无路时,李智强突发奇想:我的肾适不适合张淑英呢?带着这个疑问,李智强找到医生咨询,医生将换肾的利害关系告诉了他。李智强却不顾一切,悄悄地进行了检查。检查结果让李智强十分兴奋,他的血型和肾跟张淑英的血型和肾完全相匹配。李智强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淑英,并决定立即为她换肾。可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李智强的张淑英却不为他的换肾行为所动,坚决拒绝李智强的好意,不接受他的肾。

    原本认为张淑英会为他的换肾义举感动不已的李智强,见张淑英不接受他的肾,并不气馁,立即将自己的血型和肾跟张淑英的血型和肾相匹配的消息告诉张淑英的父母。张淑英的父母听了,十分高兴,愿意出三十万人民币购买李智强的肾。然而,李智强却说他不是卖肾,自己家里虽然穷,但是再没钱,也不会拿自己的肾来换钱。他只是喜欢张淑英,爱张淑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张淑英的父母十分感动,心想:李智强虽然其貌不扬,家里穷得叮当响,但工作能力相当强,而且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和一笔好字,年纪轻轻就名声鹊起,是个人才。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要他有能力,人长得丑点、穷点没关系,将来一定能大展宏图。如果他能将肾捐给自己的女儿,救了女儿的命,就将女儿许配给他。男才女貌,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李智强的家人得知情况后坚决反对。李智强的父母认为,自己的家虽然穷了点,人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山里人培养出一个名校高材生并非易事。家里再穷,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拿命去换取。

    李智强听后,努力做父母亲的工作。告诉他们,肾脏虽然是人体的重要器官,但一个正常人一般有一个肾就能维持排泄和分泌功能,捐出一个肾后还和正常人一样,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不会像父母想象的那样危及生命。再则,自己捐肾不是为了能娶她做老婆,而是为了救她的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做好事,天大的好事,做父母的小时候不经常教育我们要做好事吗?这就是做好事。当然,作为大山里没有文化,更不懂医学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一个尿毒症患者要想找到相匹配的肾源,几率是上万分之一。如果李智强不捐肾给张淑英,那就死定了。面对一个既漂亮又才华横溢的可爱姑娘,难道能见死不救吗?李智强的父母听了,再也没有说什么。

    征得父母同意后,李智强被推进了手术室并取出了右肾。

    很快,李智强的肾植入了张淑英的右腹内,手术进行得相当成功。

    一个星期后,李智强出院了。

    李智强出院后,尽管自己的身体还处于恢复期,需要精心调理,却强撑着坚持天天到医院去看望张淑英,利用空余时间去图书馆查阅《营养学》、《营养圣经》等等书籍资料,然后亲自下厨,为她做营养餐。不是当归田七炖鸡,就是益母草瘦肉汤,抑或冰糖梨子炖银耳,天天变着花样为她做滋补品。

    刚开始,望着李智强送来的热乎乎的美食,张淑英看都没看一眼。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张淑英看见李智强尽管知道她不买他的账,不接受他的好意,依然坚持不懈地去做,变着花样为她做好吃的,慢慢地,心里对李智强有了敬佩之情。到后来,每当看见李智强送来的东西,还没有品尝,心里就有了一丝丝甜蜜的爱意。心想,李智强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做事却十分细心,而且十分聪明、灵活,工作能力相当强。完全可以说,除了外表和家庭,李智强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嫁给这样的男人,肯定会幸福一辈子。

    不久,张淑英恢复了健康,回到了学校。李智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帮助张淑英。帮她洗衣拖地,陪她散步聊天。久而久之,张淑英开始依赖李智强了,每天都期盼他出现。

    李智强终于用真诚和热情彻底征服了张淑英那颗傲慢、清高的芳心。

    从此,李智强和张淑英几乎天天在一起。外人看来,他们俨然就是一对夫妻。

    看见李智强和张淑英如胶似膝般的亲密,原来成群结队来追求张淑英的小伙子以为他们早已是夫妻了,慢慢地便知难而退,再也没有人来追她了。

    然而,不管外人怎么看、怎么想,李智强就是不向张淑英表明态度。李智强这一反常举动让张淑英坐不住了。心想,莫非李智强在情感方面是白痴,抑或性无能?发自内心说,自从李智强告诉她,他的血型和肾和她相匹配,决定将他的肾捐给她那天起,张淑英就知道李智强捐肾是有目的的,不是为了得到她,就是想依靠她父亲这颗大树得到庇荫,因而十分反感,坚决不接受他的捐赠。但是,后来仔细一想,自己这样做实在愧对他李智强了。因为肾是人的生命之本,一个连生命都愿意为自己付出的人难道不值得去爱吗?一个人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自己没有生病以前,追求者成群结队,后来生病了,有谁主动关心过?又有谁偷偷去检查自己的肾而愿意付出生命的另一半?只有他李智强去做了,而且做到了。可是,这李智强现在怎么了?难道是我误解他了?张淑英这样一想,对李智强的爱慕之心陡然又增添了几分,觉得李智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为人坦荡、心地善良,确实值得托付终身。

    一天下午下班后,李智强为张淑英买来了一只叫化鸡。张淑英看了看后,没有去动那只鸡。李智强见张淑英对那叫化鸡不感兴趣,问她想吃什么。张淑英依然不出声。李智强见张淑英不回答他,立即拿来盘子和刀叉,将那鸡倒出来,切成一块一块往张淑英嘴里送。张淑英吃着李智强送进嘴里的鸡肉,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吃着吃着,张淑英突然伸出双手,扯下一只鸡腿往李智强嘴里送。李智强见状,急忙推开,坚决不吃。张淑英见状,很不高兴,立即吐出嘴里的鸡肉,问李智强为什么。李智强立即抓过张淑英手中的鸡腿,一边往她嘴里送一边说:“不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吃饱了我就吃饱了,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了。”张淑英一听,幸福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一把抱住李智强,埋怨道:“智强,你天天对我这样好,却不向我表白,你是在折磨我啊!”李智强见张淑英紧紧地抱住他不放,一股男人本能的冲动瞬间莫名地升腾开来,也紧紧地抱住张淑英,说道:“英子,只要你嫁给我,我不仅天天这样对你,而且时时刻刻都这样对你,绝对不让你受半点苦,受丁点儿累,让你幸福一辈子。”

    “怎么不早说呢?要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得好苦啊!”

    “我怎么敢说呢?你长得如此漂亮,家庭背景又那么好,我不怕你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追我?”

    “爱美人是全天下男人的本性,男人没有不爱美女的。”

    “你爱我是发自内心的?”

    “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有了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第二个女人。”

    “真的?”

    “真的。只要你嫁给我,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非分之想,如果有,愿天打五雷轰……”

    听到这里,张淑英激动得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一把捂住李智强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将嘴唇贴近李智强的嘴唇,轻轻地喊道:“老公!”

    听到张淑英突如其来的称呼,李智强激动不已,立即松开张淑英,跪在她身前,说道:“老婆,我李智强今生今世有了你,一定好好呵护你、爱你,绝对对你忠诚,不会再想第二个女人。如果想了,我发毒誓,出门被车撞死……”

    张淑英一听,再次捂住李智强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现在看着李智强和年轻漂亮的女人带着孩子在海边尽情游玩的视频,回想起当初李智强向她求爱时的一幕幕,张淑英觉得李智强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鬼点子却相当多,而且特别会伪装。为了得到她,起初采用“苦肉计”,用肾来换取她的心。后来又采用“欲擒故纵”的方式笼络她,还信誓旦旦,甚至发毒誓取悦她。最终得手后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外面玩弄女人,还跟别的女人生儿育女,简直卑鄙至极。

    张淑英想着想着,决定让李智强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看看到底有多少女人跟他有关系,又有多少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谁是孕妇的直系亲属?请在手术单上签个字,好马上为她动手术。”正当张淑英在幸福的回忆与痛苦的现实中徘徊时,重症监护室门口那位护士再次大声喊道。

    “我是,我是她姐姐。来,我来签!”再次听见护士的喊声,张淑英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她一边大声应承,一边接过护士手里的手术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淑英心想:先将这个贱妇抢救过来再说,因为不将她抢救过来,根本无法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有让她开口说话,才能还原事实真相,然后再去告她,让她声名狼藉,自取灭亡。

    为了治好重伤孕妇,张淑英积极配合医院工作,要钱出钱,要人安排人,还特别请了个护工二十四小时陪护孕妇。

    经过一个星期的抢救,重伤孕妇在死神门前走了一遭后又回到了人间。

    得知孕妇能开口说话的消息后,张淑英立即赶往医院,向孕妇讨要说法。

    然而,当张淑英匆匆赶到医院时,医生依然不允许她进入重症监护室。

    原来,经过抢救,孕妇虽然能开口说话了,但刚刚动完手术,身体还十分虚弱,必须静心疗养,不能多说话。加上孕妇已经到预产期了,如果不静心疗养,对大人、孩子都不利。即使交警调查车祸原因,至少也要等两天后才能进入病房。

    无奈,张淑英只好耐心等待。

    在焦急中等待、急于想知道事情真相的张淑英这两天如坐针毡,度日如年,简直比坐牢还难熬。

    连日来,张淑英的大脑中全是李智强跟其她女人淫乱的画面,让她一想到那些画面就想作呕。但是,她更多的还是埋怨,埋怨那些该死的女人不要脸。李智强完全可以当她们的爹了,甚至比她们爹的年龄还要大,那些年纪轻轻的女人为了钱,竟然厚颜无耻地投入他的怀抱,心甘情愿做老男人的二奶,还为其生儿育女,真该千刀万剐。

    冥冥中,张淑英终于熬过了最为艰难、痛苦的两天。

    两天后,当张淑英急匆匆赶到医院时,却又一次被护士堵在了重症监护室外。护士说张淑英来得正好,要她在手术单上签字。

    怎么又要手术?张淑英一听,觉得莫名其妙。心想,不是刚刚动完手术吗?怎么还要动手术?经过护士解释,张淑英才弄清楚,原来,孕妇马上就要生产了。因为孕妇怀的是横向双胞胎,必须进行剖腹产,所以要张淑英在手术单上签字。

    张淑英得知孕妇不仅为李智强怀了孕,还怀了双胞胎,十分愤怒。但是,尽管内心十分愤怒,身为女人的张淑英此时却十分理解女人临产时的痛苦。于是强抑内心的怒火,十分不情愿地接过护士手里的手术单,一边说‘让那该死的贱妇生产后再说’,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张淑英就起了床。

    十来天的来往奔波,张淑英虽然十分疲惫,身子骨也消瘦了十来斤,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孕妇,揭开李智强的丑恶面纱了,所有的疲惫似乎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淑英洗漱一番后,立即驱车前往医院向孕妇讨要说法。

    然而,一大早看上去还十分不错的天气,天空突然飘来黑压压的乌云,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这六月的雨也够奇怪的,开始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似乎十分温柔,不久却暴雨连连,还伴随着惊人的雷声。这雷声让本来就十分孤独、畏惧的张淑英感到更恐惧、惊悚。

    一阵暴雨过后,原来弥漫着尘埃、污浊不堪的天空被雨水洗刷过后,十分蔚蓝,万里无云,继而骄阳似火。这变幻无常的天气好像在向张淑英吟唱一曲凄惨的人生悲歌,传唱着张淑英变幻莫测的命运。

    本来,张淑英长得十分漂亮,父母又是有权有势的领导干部,家庭十分幸福,十分令人羡慕。然而,不曾想,她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就得了该死的尿毒症。这病一得,几乎让她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后来,是李智强让她重得生命,重拾幸福。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危机正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多年来深信不疑的李智强竟然背着她在外面包养了那么多的女人,还为他生儿育女。所有这些,犹如六月怒吼的雷电,将张淑英的幸福生活彻底击垮,将她带到另一种无法想象的生活困境。

    半个小时过后,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张淑英就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医院,向孕妇讨要说法。

     

     

    来到医院,张淑英怎么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直接奔向孕妇的病房。

    “大姐早!”护工看见张淑英急匆匆进入病房,立即起身招呼。

    张淑英点点头,算是回答。

    听见护工说话,刚刚动完手术、睡眼朦胧的孕妇突然睁开了双眼。

    孕妇看见病房里来了个皮肤细嫩、身材高挑、穿着十分时髦、自己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跟她微微一笑,想打个招呼。但瞬间被张淑英那怒目圆睁的表情唬住了。刚刚浮在脸上的微笑瞬间淡然无存,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个妖精,我问你,你是怎样勾引我丈夫的?”张淑英看见孕妇那转瞬即逝的微笑,估计孕妇心中有鬼,畏惧了,大声吼道。

    “大姐,这人是谁?怎么这样说话?”孕妇听到张淑英的吼声,莫名其妙,十分吃惊,胆战心惊地问站在一旁的护工。

    “什么?你不认识她?”护工原以为孕妇和张淑英是姊妹,听见孕妇问张淑英是谁,十分疑惑,反问道。

    事实上,护工根本不知道张淑英和孕妇的关系,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护工看了一眼张淑英后,直截了当地跟孕妇说道:“是她雇请我来伺候你的,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装吧,你就装吧!你这个贱妇!”张淑英见孕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揭开盖在孕妇身上的被子,大声吼道。“我问你,你是怎样勾引我丈夫的?”

    “什么?你说什么?你是谁?你丈夫是谁?”孕妇一听,感觉眼前这个衣着时尚的漂亮女人就像恶魔要将她吃掉一样,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呃!大姐,安静,请安静!医生说了,这位妹妹刚刚动完手术,一定要静心休养……”护工见张淑英一进门就怒火中烧似地质问孕妇,继而掀开被子要动手打人,立即劝阻。

    “你走开!”张淑英见护工阻拦她,将她一把推开,向孕妇吼道:“我问你,你是怎样勾搭我丈夫李智强的?”

    “你是李市长……”孕妇听到“李智强”三个字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不想,孕妇的嘴刚一张,瞬间被张淑英唬住了:“你这个贱女人,还在装神弄鬼。我问你,你是怎样勾引我丈夫李智强的?”

    “什么?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说清楚点!”孕妇听张淑英吼完后,十分吃惊,双眼紧紧盯着她,几乎盯得张淑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问你,你是怎样勾搭我丈夫李智强的。他给了你什么,竟然还为他生儿育女?”张淑英被孕妇愤怒的目光盯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向贱妇讨要说法的,怎么突然被她那愤怒的目光震慑住了?于是大声吼道。

    “我呸!平常听李市长说你如何如何心地善良,如何如何优秀、漂亮,看来这些都是李市长瞎编的。现在我才知道,你除了徒有一身华丽的外表外,根本不配当李市长的老婆。你给我滚!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孕妇听了张淑英的吼声后,强忍着伤痛,也大吼了起来。吼完后一把拉过被子,将头蒙得严严实实,再也没有说什么。

    张淑英听见孕妇那歇斯底里的吼声,似乎被震慑住了,不知怎么回答。

    听见张淑英和孕妇的争吵声,很快,孕妇的病房内围满了人,都想看看这两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争吵。当然,明眼人从张淑英的厉声质问中都明白,躺在床上的女人是“小三”,“小三”来医院生产,正好被原配逮了个正着。

    于是,“年轻女人被包养,在医院生出双胞胎。”、“原配现场抓小三。”等等话题迅速在医院里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玄,越传越神。

    当时,尽管孕妇的整个身子都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仍然抵挡不了外面的流言蜚语。孕妇听了,并没有吭声,更没有辩解。这样一来,更证明了事件的真实性。

    然而,正当医院里的人进进出出孕妇的病房,热议着“小三”这个话题时,被子内突然传来了孕妇嗡嗡的哭泣声。在场的人听了,议论声戛然而止,都不知道怎么办,就连语气十分强硬的张淑英听了,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正当大家束手无策之际,只见孕妇突然将被子一揭,示意护工将她扶起来。

    护工见了,立即上前,将孕妇慢慢扶起来。

    护士见孕妇想坐起来,立即劝阻她不要激动,要躺下来静心休养。然而,孕妇却不顾一切,执意坐了起来。

    孕妇坐起来后,用纸巾擦了擦双眼,干咳一声,慢慢地说开了。

     

     

    原来,孕妇的家住在江华林场大山深处一个十分偏远、贫穷的山村。

    由于深居大山,家庭十分贫穷,孕妇的父亲三十多岁才通过一个远房亲戚,花钱买来一个越南女孩做媳妇,生下了孕妇。然而,在孕妇三岁那年,越南女孩经受不住贫穷的折磨,抛下孕妇,跟一个进山来收山货的人走了,另嫁了他人。越南女孩另嫁他人后,孕妇的爸爸天天外出寻找,后来再也没有回过家,直到现在。

    一年前,被生活所逼,还没有满十八岁的孕妇经人介绍,由奶奶做主嫁给了同样深居大山、比孕妇大六岁的孤儿栗焕茂。

    栗焕茂虽然是个孤儿,长相一般,身材也不高,但是,人却十分聪明、勤劳。上山砍树挖笋、捕猎捉蛙无所不能,经常将捕获到的猎物拿到山外去卖,每个月都能获得丰厚的收入。更难能可贵的是,栗焕茂虽然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是个大老粗,心却特别细腻。他十分疼爱孕妇,家中事无巨细,里里外外全部一人承担,让孕妇坐享清福。

    然而,由于孕妇的母亲是花钱买来的越南女孩,身份不明,加上她父亲外出寻找母亲再也没有回家,孕妇一直没有办理户口登记。因为没有户口本,加上还没有满十八岁,孕妇和栗焕茂虽然事实上结婚了,却办理不出结婚证。

    一年前,村里来了扶贫工作队。

    栗焕茂得知村里来了工作队,怕自己没有办理结婚手续被工作队找麻烦,天天躲着工作队。

    后来,栗焕茂得知这次来的工作队和以往来的工作队不一样,这次来的工作队是专门来为贫困家庭扶贫、办实事的,只要老百姓有困难,工作队都会帮忙解决。

    得知工作队驻村的真正目的后,栗焕茂亲自找到工作队诉说自己的困难。同样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的李智强得知栗焕茂的情况后,决定对口帮扶栗焕茂。首先为他老婆解决户口登记问题,然后为他们夫妻俩办理好结婚证。

    栗焕茂看到李智强真心真意帮助他,立即回家杀鸡宰羊,热情款待扶贫工作队队员。

    当天,李智强来到栗焕茂家,看见栗焕茂家虽然家徒四壁,夫妻俩却相当热情。看到眼前这一幕,父亲当年招待老师的那一幕瞬间浮现在了眼前。

    那是三十六年前九月的一天。李智强虽然成绩十分优秀,因为家庭特别困难,拿不出三元钱读书费用,刚刚读了一年初中就不得不辍学在家。班主任李枫溪见李智强开学后一直没有到学校报到,于是,翻山越岭来到李智强家,做李智强父母的工作,劝李智强去上学。

    李老师突然到来,让李智强的父母慌了。因为家里太穷了,不仅没有酒和菜,连下锅的米都没有。李智强的父母认为,老师大老远进山来一趟不容易,即使再穷,也不能让老师饿着肚子回学校。于是,李智强的父亲外出借米借肉,想让李老师吃顿饭再走。不想,父亲花了一个多小时,围绕居住十分分散的同组村民走了一圈,也没有借着一丁点儿肉。无奈,母亲只好将父亲前几天买回来的、放在油钵里煮菜备用的猪膘肉全部倒了出来,在锅中反复煎炒,配上炒黄豆端上了饭桌。

    因为家里好几天没有用菜锅炒菜了,猪膘肉在锅中一煎一炒,黑乎乎的,加上吃饭时点着煤油灯,光线不是很好,看不清,李老师不知道饭桌上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菜。当李智强的父亲夹着一坨猪膘肉放在李老师的饭碗中时,李老师也不客气,随即夹起来放进了嘴里。一嚼,才觉得肉腻腻的,吃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李智强看见李老师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看到李智强家的生活如此艰辛,李老师自不待言,知道了李智强辍学的原因。当天晚上,李老师当着李智强父母的面表态,只要他们同意李智强去上学,以后李智强读初中、高中所有的学习、生活费用全部由他承担。

    李智强父母听了,感激涕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连连说“谢谢!谢谢!”

    第二天,李智强跟随李老师走出了大山。

    从此,李智强告别了大山,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望着栗焕茂的家,想想当年的自己,李智强决定像李老师当年帮助他一样帮扶栗焕茂。

    那天晚饭后,李智强向栗焕茂全面了解了他的家庭、生活情况。

    通过了解,李智强得知,自己出生虽然很苦,但比起栗焕茂所受的苦和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栗焕茂出生才三个月,父亲就不幸病逝。父亲病逝后,母亲看着嗷嗷待哺的栗焕茂,不忍心抛下,听从了长辈的安排,跟一直娶不上媳妇、比自己大十五岁的丈夫的亲哥哥结了婚。然而,不知是栗焕茂母亲上辈子做了亏心事,上帝有意惩罚她,还是栗焕茂的家族有既往病史,家族里的人生来就命不长。栗焕茂的母亲跟他伯父结婚不到六个月,也就是栗焕茂九个月大时,伯父又不幸病逝。这时,母亲“克夫”的说法铺天盖地向她袭来,让她无法在村里生存。三个月后,母亲含泪抛下栗焕茂,嫁到山外去了。从此,栗焕茂成了孤儿,跟随爷爷奶奶生活。更不幸的是,栗焕茂12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成了没有任何亲人的苦命孩子。好在他懂事又勤劳,在村民的帮助下一天天长大成人,直到娶到孕妇。

    那天晚上,李智强跟栗焕茂聊了很久很久,从栗焕茂的出生聊起,聊婚姻、谈家庭,更谈今后的打算。

    当谈到今后的打算时,栗焕茂侃侃而谈,说养殖黑山羊是他多年来的梦想,只不过没有投资的本钱一直没有实现。李智强听后,对黑山羊的养殖也很感兴趣。接着,向栗焕茂了解养殖黑山羊的成本问题。栗焕茂以养一百只黑山羊为例,说建羊圈和购种羊的成本大约在十万元左右。如果要多养,养殖成本跟养殖规模成正比。第一年的养殖成本最大,到了第二年,通过种羊产子,就不需要很大的成本了,只要饲料和人工开支就可以了。李智强听了,觉得栗焕茂说得很有道理,当场表态,不计利息借十万元人民币给栗焕茂发展黑山羊养殖,但要求他三年还本。栗焕茂听后,不知道怎么感谢眼前这个大领导,一个劲说,不用三年,两年一定将钱还清。

    第二天,李智强要求栗焕茂带他上山考察、选择羊圈地址,同时安排工作人员按栗焕茂的要求在网上为他订购种羊。

    从来没有跟干部打过交道,原以为上面来的领导来村里扶贫只是做做样子,玩一玩而已的栗焕茂看见李智强天天挽起裤腿进村入户了解情况,十分感动。于是想将李智强接到自己家里来免费供他吃住。李智强得知栗焕茂的想法后,认为这样能更好地帮助他,于是拒绝了村里的安排,住到了栗焕茂家,跟栗焕茂同吃同住,但提出每天必须付20元伙食费。栗焕茂坚决不同意收李智强的伙食费。李智强却说,如果不要他的伙食费,他就不住在栗焕茂家。栗焕茂只好妥协,采取每天好酒好菜招待来弥补李智强的一番好意。

    一来二往,李智强跟栗焕茂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

    很快,在李智强的帮助下,栗焕茂的羊圈建成了,首次养殖黑山羊100头。种羊购买回来那天,李智强亲自为栗焕茂题写了一幅“有志者事竟成”的书法横幅,挂在栗焕茂家的大堂内,勉励他创业。

    然而,正当栗焕茂的黑山羊养殖风生水起时,四个月前的一天深夜,栗焕茂出山办事返回大山时,不幸从山崖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当时,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的孕妇在村民的帮助下,将栗焕茂的尸体从山崖下弄了回来,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后事。悲痛欲绝的孕妇走投无路时,突然想到了刚刚返回市里、曾经承诺过他们“只要有困难,不管什么困难,告诉我,一定为你们解决。”的副市长李智强。于是,孕妇不管夜深人静,一个电话打给了李智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智强当天晚上竟然驱车百多公里,赶到了栗焕茂家为其办理后事,这后事一办就是三天三夜。

    张淑英听到这里,以为孕妇是在编故事,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孕妇抢先一步说开了。“李市长是好人啊!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丈夫去世后,他没有住到我家里了,但每次到村里去都去看望我,还为我带去一大堆滋补品,同时吩咐我们村的妇女主任经常到我家里了解情况,并及时向他汇报。后来,他得知我怀的是横向双胞胎时,因为我的户口还没有办理下来,怕医院不接受我生孩子,说我临产时一定要亲自送我到省一医院进行剖腹产。因为省一医院有他的同学在那里当院长。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去省城的路上竟然出了车祸,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样,你们叫我怎么对得住他啊!”

    孕妇顿了顿,接着又回忆开了。“你们不知道,这次李市长送我去生孩子的同时,还要去看望另外一个在一医院住院的患白血病的孩子。这个孩子和他母亲租住在医院附近的小区内,也是得到李市长的帮助才去省城治病的。”

    什么?他还帮助了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张淑英听孕妇讲述着,似乎在听神话故事,正想反问她,却见孕妇又说开了。

    “大概是三个月前的一天,当时李市长到省城办事,顺道捎我去检查胎儿。医生检查完后,说我的胎儿发育不正常,要我住院观察几天。第二天,李市长办完事后就返回市里了。他怕我多花钱,安排我住在一个老乡租住的医院附近的出租屋里。在这里住下来后我才知道,这个出租房是李市长为那个患白血病的孩子母子租的,那对母子已经在那里住了七个多月了。”

    “你们不知道那对母子有多可怜啊!”孕妇顿了顿后,又说开了。“七个月前,孩子的父亲因车祸不幸身亡不说,孩子的母亲又因车祸左腿截肢至髋关骨处,连小便都要装导尿管。这都算了,孩子的母亲被抢救过来医治好后,她那没有满六岁的孩子又检查出了白血病,要靠残疾母亲照顾。我住进这个出租房的第三天中午,孩子突然晕了过去。只见孩子他妈立即拨打医院的电话求救,接着拨打了另外一个电话。是李市长赶来后我才知道,那位大姐第一时间拨打的电话不是他的亲人,而是李市长啊!后来,是那位大姐告诉我才知道,七个月前的一个黄昏,李市长从我们村返回市里时,在接将走出大山的一个拐弯处,发现大姐一家出了车祸,她老公当场死亡,本人的左腿遭碾压,肇事车辆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听着听着,张淑英再也听不下去了,掏出纸巾擦了擦满脸泪水后打开李智强的手机视频,让孕妇观看李智强和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在海边游玩的视频,问孕妇是否认识视频中的女人。孕妇扫了一眼视频后说道:“这视频我看过很多次,因为每当大姐的儿子哭泣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视频中的母子就是那患白血病的孩子和母亲。你看,年轻漂亮的大姐双腿一个高一个低,左边那个高一点点,就是一医院免费为她装的假肢。你们不知道啊,她是一个几乎连下身都没有的独腿女人……”

    听着孕妇的述说,张淑英将信将疑。因为自己的男人自己了解,从谈恋爱开始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自己从来没有发现他有过有违道德与良心的行为,并不是外人说的“男人有权就任性”的那种男人,更不是那种“朝秦暮楚”式的风流人物。然而,回想起李智强近段时间接触的女人都没有男人,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张淑英内心更多的还是不相信。因为既然李智强跟这些女人没关系,为什么要将这些女人的手机号码设置成“市委书记”或“市长”等领导来忽悠她?

    孕妇似乎看穿了张淑英的心思,接着又说开了。“当初得知李市长将我的手机号码设置成“市委书记”的号码时,我和我丈夫也觉得奇怪。那天,马上要吃饭了,李市长却不在家。当时我老公正在炒菜,叫我打个电话给李市长。我的电话打通后,李市长的手机却在我家的沙发上响。我走过去一看,李市长的手机显示的是“唐天兵书记”。我以为是唐书记给李市长打电话,立即将电话挂了。然而,我的电话一挂,李市长的手机也不响了。我正觉得奇怪时,李市长回来了。李市长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跟我和丈夫解释道,他妻子不仅十分漂亮,还是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而且父母都是高官,是官二代。作为出生在大山里的山里娃,当年他花了相当大的精力才将妻子追到手。他非常庆幸自己有这么个漂亮又有背景的妻子,因此,他十分珍惜这来自不易的婚姻,发誓要让妻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不让妻子受丁点儿伤害、委屈,好好地疼她、爱她。为了不让妻子产生误会,更为避免她有其它的想法受到伤害,又为了方便帮助那些需要他帮助的女困难户,他有意将那些女困难户的号码设置成了领导的号码。当时,我们夫妻俩还没有听李市长说完,却早已被他对妻子的珍爱感动,几乎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心地善良、高尚纯洁、对婚姻从一而终的领导干部。”

    张淑英听了,十分震惊,眼眶红了又红,最终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从张淑英流下的泪水可以看出来,这段时间以来淤积在心底的心结似乎全部解开了,内心的积怨也释然了。但是,仔细一想,还是觉得眼前这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在编故事。心想,李智强既然是做善事,扶助困难群众,为何要拐弯抹角隐瞒自己心爱的女人?想着想着,张淑英决定亲自到李智强的扶贫村去了解了解情况,看看孕妇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二天,张淑英驱车百多公里,来到这个名叫野狗岭的偏远村庄。

    不来野狗岭不知道,一来这里吓了一跳。张淑英这个在城里长大的千金小姐怎么也没有想到,都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这里竟然还没有通公路。

    在向导的带领下,张淑英驾驶着越野车沿着刚刚修通的黄泥公路在大山中爬过一个又一个山峰,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峦,最后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因为前面挖掘机正在开山修路,车辆无法通行,张淑英只好将车停在这里,沿着前面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公路”又走了两三公里,才看到散落在山坳中的木屋。

    向导指着前面散落在山峦中的木屋告诉张淑英,那就是她要寻访的野狗岭村。

    来到居住十分分散的野狗岭村,张淑英并没有直接去找村支部书记,而是就近走进路边一户小木屋。

    望着这间早已倾斜、破烂不堪的10余平方米的小木屋,张淑英的眼眶湿润了,不知道跟这家主人说什么。

    木屋主人看见来了个穿着十分时髦、漂亮的中年妇女,非常热情,立即从那张用几根树木拼接起来的床底下拖出一张同样用树木钉起来的凳板,然后将手一缩,用空挡处的衣襟擦了擦,让张淑英坐。张淑英看见那满是灰尘、乌黑乌黑的木头凳子,说什么也不愿坐。

    望着这个低矮、黑暗、狭窄的家,张淑英正想退出来,却见主人端着一碗乌黑的茶递了过来。

    望着主人递过来的黑黑的、上面布满油污的大碗茶,张淑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迟疑了好一会儿后,张淑英说了声“谢谢!”,还是礼节性地接过了那碗茶,放在了旁边那张同样是用木头钉制的饭桌上。

    放下那碗茶后,张淑英将斜跨在身上的包拉到胸前,拉开拉链,取出两张百元大钞,交给主人。很少见过大额人民币的木屋主人看见张淑英递过来的百元大钞,受宠若惊,怎么也不肯接。后来,在张淑英的反复要求下,木屋主人才接过钱,连连说:“谢谢!谢谢!你们先坐一坐,我看看我们扶贫工作队的李市长来了没有,如果来了,叫他过来陪你们喝油茶。”

    李市长?张淑英听木屋主人一说,心里一惊,问木屋主人道:“你也认识李市长?”

    “我怎么不认识李市长?野狗岭人谁不认识他?”木屋主人似乎是在反问、更是在肯定地回答张淑英。

    “那他叫什么名字?”张淑英试探性地反问道。

    “难道你也认识他?”木屋主人反问张淑英一声后,接着答非所问地说开了。“我是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的。本来是一位姓陈的处长带队驻我们村扶贫的。工作队进队那天,李市长送工作队的同志到我们村来,看见我们村实在是太穷了,有很多实际问题要解决,就临时决定亲自驻村扶贫。从驻村那天起,李市长就到各家各户走访、了解情况。我活了五十多年了,从来没有看见李市长这样为村民办实事的领导。当时,我还以为跟过去一样,派到乡下驻村的人都是单位里可有可无的一般干部,所以才将他们充军到边远山区扶贫。哪里知道,他竟然是市里的副市长。李市长驻村从来不走马观花,一来就住到村里,不解决老百姓反映的实际问题就不走。他第一次来我们村仅仅住了五天,全村人就没有不认识他的。现在来了一年多了,不仅我们全村人认识他,他也认识全村的人,还叫得出我们全村老老少少的名字。至于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副市长,姓李,我们全村人都叫他李市长……”

    “真的?”张淑英听木屋主人说得李智强几乎神了,忍不住反问道。

    “真的,一点都不假。”木屋主人十分肯定地回答道,接着拉过床头的开关,摁亮了电灯。“你看,前不久,我们村通电了,我家的开关不会装,还是李市长利用午休时间亲自为我装好的……”电灯开关摁下后,整个小木屋亮了许多。

    “他还为你们家装开关?”张淑英一听,十分吃惊,心想,李智强是副市长,怎么还事事都亲力亲为?于是打断了木屋主人的说话。

    “你不知道啊,李市长这人就是坐不住,只要来到村里,什么事都为老百姓做。村里接电,去帮着抬电杆;村里修水坝,去帮着背水泥;栗焕茂家建羊圈……”

    “栗焕茂也是这个村的?”张淑英听木屋主人提到了栗焕茂,打断了他的说话,反问道。

    “对!栗焕茂也是这个村的。你也认识他?”木屋主人听见张淑英问到栗焕茂,反问一声后又说开了。“那是个苦命的娃儿……”

    “栗焕茂的命真有那么苦?”张淑英见木屋主人说的跟孕妇说的一模一样,打断了他的说话,反问道。

    “栗焕茂的命真的苦啊!”木屋主人感叹道。“好在这娃儿遇到了李市长,可惜这娃儿命不长。听我们村的妇女主任说……”

    “妇女主任?她家住哪儿?”张淑英听木屋主人提到了妇女主任,觉得到妇女主任家了解情况更真实,于是要求木屋主人带她到妇女主任家去。“你能不能带我到她家里去看看?”

    “好吧。”木屋主人听张淑英这么一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妇女主任跟栗焕茂是一个组,离我们这个组大概两里路,转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木屋主人说完,带着张淑英走出了小木屋。

     

     

    张淑英来到妇女主任家,看见她的家比木屋主人的家稍微宽敞一些,但依然是纯木结构的木屋。虽然说妇女主任是村干部,但她的家比起木屋主人的家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饭桌上放着一台扶贫工作队赠送的32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外,其余的陈设跟木屋主人的家区别不大。

    看见家里来了客人,妇女主任十分热情,立即搬过来一张凳子,扯过一张破布,擦了又擦,叫木屋主人和张淑英坐。张淑英看了一眼那木凳,并没有坐,一直站在那儿环视着木屋。

    不一会儿,只见妇女主任走进里屋,端出一小碗雪白的南瓜籽,让张淑英等人吃。接着去生火烧茶水。妇女主任的热情,让张淑英感动不已,却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只好坐下来,在一旁观望她忙活。

    张淑英想了好一会儿,正当想问妇女主任什么,妇女主任却跟木屋主人说开了。张淑英很想听听妇女主任和木屋主人说些什么,但是,尽管她沉心静气侧耳细听,却一句也听不懂。

    妇女主任跟木屋主人聊了好一会儿后,从内衣口袋中掏出一部对于城里人来说早已过时的杂牌手机按了几下,对方迅速接到了电话。此时,妇女主任的电话虽然是处于免提状态,对方的声音也很清晰,但是,张淑英却跟刚才听妇女主任和木屋主人说话一样,一句也听不懂。

    “呜-呜-呜-!”妇女主任挂断电话不久,门外那条高低不平、泥泞不堪的村道便传来了十分刺耳的摩托车声。这声音对于张淑英来说,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可是,对于听惯了这声音的野狗岭村的村民来说,早就知道这是支部书记那没有消声器的摩托车发出来的。

    支部书记来到妇女主任家,看见眼前这个时髦、漂亮的女人,几乎眼睛都看傻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要漂亮有多漂亮的女人。

    支部书记的年纪不大,才五十出头。但是,因为秃顶,前额光秃秃的,加上经常日晒雨淋,皮肤黝黑,看上去跟实际年龄很不相符,像六十多岁的老头。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是当了将近三十年村干部的老支书了,在当地相当有名。他的名声,不仅仅是因为支部书记当得久,更多原因是他非常“聪明”。他经常把来村里指导工作的乡镇干部分成几等,哪种等级的干部来喝哪个坛子的酒,斟哪个热水壶的茶都分得清清楚楚。一般情况下,他只招待书记和乡长,对表态不起的乡干部由村里其他干部轮流接待。同时,他还能逢场作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进门就能捕捉到每个干部的身份和能力,能办成什么事,根据来者能力的大小接待。因而,周围十里八乡,只要一提起野狗岭村的支部书记,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你好!你好!”一直傻呆呆地盯着张淑英的支部书记,见妇女主任和木屋主人都看着他,觉得自己失态了,立即十分热情地伸出手来,跟张淑英握手。

    张淑英当然不知道刚进门的这个人就是这个村的支部书记。但是,透过妇女主任和木屋主人对这人的态度,心中明白,这人肯定是这个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着眼前这个一进门就盯着自己不眨眼、色狼似的秃顶老头,张淑英讨厌至极。但是,想想自己是来了解情况、调查取证的,一定得忍。于是微笑着将手伸了过去,跟支部书记礼节性地握起手来。

    支部书记那起满老茧、粗大的手一握住张淑英那又嫩又细滑的手,浑身像导电似的,紧紧地握住不放,让张淑英立即后悔起来,悔不该跟这色狼握手。张淑英这么一想,满脸顿时涨得通红。她的脸一红,人更漂亮,更楚楚动人了,支部书记的手更舍不得放了。无奈,张淑英只好将手使劲地往外抽。此时,支部书记才觉得自己又失态了,立刻松开张淑英的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惊讶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

    然而,支部书记“你是……你是……”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张淑英是谁来,只见他故作沉思状:“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们肯定在哪里见过面。”

    张淑英望着眼前这色狼的窘迫像,心里暗暗骂道:“你是……你是个头!我估摸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山旮旯的山民,怎么能见到我这大城市的美女教授?还‘你是……你是……’的装模作样,说认识我,我呸!”

    “对对对,想起来了,你是我们李市长的爱人!”支部书记突然一拍脑门,大声说道。

    “什么?她是李市长的爱人?”在场人一听,大吃一惊,几乎是异口同声。

    什么?他真的认识我?我们真的在哪里见过面?张淑英一听,内心一震,心想,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但是,张淑英吃惊之余,更多的想法认为这老东西在瞎猜。于是,镇了镇后反问道:“你怎么认识我?”

    “我怎么不认识你?”支部书记似乎是在卖关子,又像是在回答张淑英。

    “莫非我们真的在哪里见过面?”

    “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支部书记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没见过面你怎么认识我?”

    “通过李市长啊!”

    “通过李智强?”

    “对!我是通过李市长认识你的。”支部书记见张淑英似乎不相信他的话,接着说开了。“那是李市长到我们村来驻村后不久的一天,我跟他到市里面去办事,在他的办公室里,我看见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型美女单人照,以为是哪位著名演员。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我问李市长那是谁。李市长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只见他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叫我过去看电脑中的照片。看完李市长电脑中他和你一起合拍的一幅幅亲昵照后才知道,原来墙上挂着的美女是他的爱人。李市长指着电脑中一张张照片,一边喜不自禁地介绍你的情况,一边说十分庆幸当年走狗屎运,娶上了你这么个条件优越、漂亮的大美女……”

    听着听着,张淑英再也不知道支部书记后面说了些什么,陷于了沉思。心想,李智强当年能追上她,真的正如他所说的走狗屎运。当年,很多同学都不相信,在众多追求者中,她竟然嫁给了李智强。

    “耶?嫂子,今天你怎么来了,李市长呢?”正当张淑英陷于沉思中,支部书记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张淑英道。

    当支部书记问及李智强时,张淑英才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中来,双眼饱含热泪,答非所问道:“能带我到栗焕茂家去看看吗?”

    “栗焕茂家?到他家里去干什么?”支部书记见张淑英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提出要到栗焕茂家去看看,大吃一惊,说道。“栗焕茂早就死了,他老婆被李市长接到省城医院生孩子去了……”

    “你怎么知道栗焕茂老婆被李市长接到省城医院生孩子去了?”张淑英听支部书记这么一说,十分吃惊,还没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我怎能不知道?”支部书记十分肯定地说开了。“6月3号那天,李市长来接栗焕茂老婆时,是我和村主任亲自将栗焕茂老婆抬下山送上李市长的车的。现在去了10多天了,我估计孩子早就生了……”

    “走,带我到栗焕茂家去看看。”正当支部书记说得唾沫四溅时,张淑英打断了他的说话。

    “栗焕茂早就死了,老婆又不在家里,门上四两铁,没有什么好看的。”支部书记说道。“走,先到我家里去吧!”

    “不,先到栗焕茂家看看。”张淑英坚持道。

    “好吧!”支部书记见张淑英执意要去栗焕茂家,带头退出了妇女主任家,往栗焕茂家走去。

    沿着歪歪斜斜用砂石铺就的泥泞小路往东,转过一个山头,前面山脚下掩映在竹林中的小木屋就是栗焕茂的家。

    望着前面那座翻新不久的木屋,支部书记用手指了指道:“那就是栗焕茂的家。房子是李市长来驻村扶贫后帮栗焕茂翻新的。栗焕茂没有死前,李市长一直住在他家。”

    望着眼前那座房门紧锁的木屋,虽然没有传说中小桥、流水的优美意境,也没有梅、兰、菊、茶相互辉映的传统文化气息,却早已把张淑英带到了晨沐朝霞、夜观星斗的静谧生活中。张淑英认为,这就是现代版的世外桃源,是修心、养性的绝佳之所,更是城里人释放超负荷工作量的栖息地。

    “走,到我家里去吧!”在大山里生活惯了,并没有看出这里与别处有什么不同的支部书记看见张淑英的眼圈红红的,望着那木屋发呆,轻声说道。

    “栗焕茂老婆为人怎么样?”支部书记盛情邀请张淑英到他家里去,她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张淑英并没有忘记此次来野狗岭的目的,答非所问地问支部书记道。

    “栗焕茂老婆?你认识她?”支部书记见张淑英无缘无故问起栗焕茂老婆来,很是吃惊,镇了镇后,十分坦然地回答道:“她的命比栗焕茂更苦……”

    “不,我是问你,栗焕茂老婆为人怎么样?”张淑英见支部书记答非所问地说开了,打断了他的说话。

    “栗焕茂老婆为人可以啊!她虽然是个孤儿,没有读过什么书,年纪也不大,却十分懂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她的不检点的地方?”张淑英见支部书记又说开了,打断他的话,十分直白地反问道。

    “什么是不检点的地方?”支部书记似乎被张淑英问糊涂了,反问道。

    “不检点就是女人跟别的男人乱来。”

    “没有没有。栗焕茂老婆为人相当正直,在村里的口碑相当好,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什么问题。”

    “李智强那么关心、帮助她,平常来村里还住在她家里,不仅为她买营养品,还把她送到省一医院去生孩子,一个大男人而且是当领导的男人,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在一起,你真的没有听说过李智强跟她有什么风流事?”

    “李市长?你是说在我们村驻村的李市长跟栗焕茂老婆有没有什么风流事?”支部书记听张淑英这么一说,大吃一惊,似乎看出了一点点张淑英这次进山来的目的了,十分吃惊地反问道。

    张淑英见支部书记那吃惊的样子,认为会从他的口中认证点什么,说道:“对,我这次来就是来调查李智强跟栗焕茂老婆的风流韵事的,你就实话实说吧!”

    “嫂子,实话跟你实说,你这样问我,太对不起我们李市长了,你完全是在诬蔑、诽谤我们李市长,更不相信、理解他。你自己的男人,他为人怎么样,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张淑英见支部书记几乎愤怒了,内心十分震惊,打断他的话道:“书记,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李市长那么好,竟然被你污蔑成下三滥了,我能不激动吗?”只见支部书记打断张淑英的话又说开了。“李市长到我们村来扶贫……”

    “等等!”张淑英听支部书记所说的跟孕妇和木屋主人所说的一模一样,都认为李智强完美无缺,和任何女人都不存在什么风流韵事,于是将李智强的手机视频打开,指着视频中的女人和孩子,打断了支部书记的说话:“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怎么有这段视频?”看了看张淑英的手机视频后,支部书记十分吃惊,反问道。

    “我怎么有这视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不认识视频中的女人。”张淑英见支部书记看了视频后十分吃惊,说道。

    “我认为,你怎么得到这视频的最重要。因为这视频是用视频中女人的手机拍摄的,只有视频中的女人才有。拍摄这视频时李市长曾经跟我们村支两委几个人交代过,他和你的感情相当好,他怕你看到视频后产生误会,伤害你,要求我们几个人要严格保密,不能把这视频外传。它怎么到你的手机里去了呢?”支部书记十分不理解地说道。

    “我怎么得到这视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李智强和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淑英听支部书记说李智强曾经要求大家对这视频要严格保密,十分敏感,反问道。

    “嫂子,实话跟你实说吧,对于一般人来说,看了这视频后,都会认为视频中的三个人肯定是一家人。其实,李市长和这个女人什么关系都没有,要说有关系,他们也只是帮助和被帮助的关系……”

    “他们只是帮助和被帮助的关系……”

    “对,他们只是帮助和被帮助的关系。”支部书记见张淑英疑虑重重,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其实,了解拍摄这视频过程的人都知道,这视频更能证明李市长是优秀的领导干部。”

    “什么?这视频更能证明李智强是优秀的领导干部?”张淑英一听,更是云里雾里。

    “对!”支部书记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因为这视频是我亲自拍摄的,里面的内幕我最清楚。”

    “什么?这视频是你拍摄的?”张淑英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大山里土里土气的农民,说什么也不相信这视频是他拍摄的。

    “对!这视频是我拍摄的,而且是李市长亲自教我拍摄的。”支部书记接着回忆道。“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李市长带领我们村支两委干部到海南考察时在海边拍摄的……”

    “李智强带你们到海南考察,怎么带个女人和孩子……”

    “这说来就话长了。”支部书记接着又回忆开了。“那是七个月前的一个黄昏……”

    张淑英听支部书记讲述的跟孕妇说的一出一辙,内心十分感动,但依然疑虑重重:“那后来李智强为什么无缘无故单独带这个女人和孩子到海边去游玩?”

    “其实,是这个女人得知李市长要带我们村支两委干部去海南考察乳猪等产业项目时,主动提出来要去的。因为她的娘家就在出产乳猪的海南临高,她愿意为我们当向导。她娘家人得知女儿的恩人要去海南考察,更是盛情邀请……”

    听着听着,张淑英再也听不下去了,早已从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支部书记口中完全验证了孕妇所说的话,觉得自己完全错怪了李智强,冤枉了他。心里暗暗骂道:李智强,你这个死鬼,你以为我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吗?你真心帮助他人我能不理解吗?

     

     

    “走,嫂子,先到我家里去吧!”支部书记见张淑英望着那手机视频发呆,盛情邀请道。

    然而,张淑英却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支部书记见张淑英望着那视频发呆,再次邀请:“嫂子,先到我家里去吧!”

    正望着视频中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沙滩上迈着并不完全协调的双腿欢笑着拍照的张淑英,想象着一个独腿女人如何艰辛度日时,突然被支部书记的邀请声惊醒,回过头来问道:“你家住哪儿?”

    “我家住在山那边,转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好吧!”张淑英合上手机,随声应道。

    行走在泥泞的山间小路上,看见一座座歪歪斜斜、破烂不堪,散落在大山中的小木屋,张淑英心想,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如果将这些木屋搬到城里去,城里人用来关鸡鸭都嫌赃。再看看山上那不知什么年代架设的、上面还拉着铁线、早已倾斜、腐烂的一根根木杆子,张淑英内心深处觉得这偏远山村确实是穷得不能再穷了。

    “嫂子,我们全野狗岭人都要感谢李市长啊!”行走在山间小路上,支部书记不无自豪地说道。“你看,为了解决我们村的用电问题,李市长亲自带领我们村支两委干部找到市委书记和市长,批拨了800多万元,解决了全村人的用电问题;批示电信部门,投入400万元,让我们村实现了光纤全覆盖;筹集350多万元修通村公路……”

    “这些都是他来了以后才做的?”张淑英听着支部书记口中那一连串数字,十分吃惊,打断了他的说话。

    “对,所有这些都是李市长来我们村驻村扶贫以后才做的。没有李市长,这些事我们想都不敢想啊!”支部书记十分肯定地回答道。“下一步,李市长计划发展黑山羊、乳猪养殖和高山茶等特色产业生产……”

    “老婆子,快烧茶,家里来贵客了!”支部书记滔滔不绝地介绍李智强来村里扶贫后所取得的一项项成绩时,突然对着前面山坡上一处稍微宽敞、装修也比较好的木屋大声喊道,喊完后回过头来跟张淑英说道。“那就是我家。”

    “哦!”张淑英轻声应道,内心深处却在感叹:这地方确实是太穷了,连支部书记的家都如此穷。

    “什么贵客?”随着喊声,木屋内的妇人问道。

    “李市长老婆来了。”支部书记大声应承道。

    “什么?李市长老婆来了?是什么风把她吹来的?”随着疑问声,木屋内走出一位皮肤灰暗、满脸布满皱纹的老妇人。

    说支部书记老婆是老妇人,其实她的年纪并不大,才五十岁,只不过看上去跟实际年龄并不相符,显得有点老而已。从支部书记老婆那历经沧桑和无奈的双眼以及脸上留下的艰辛生活的痕迹可以看出,老妇人的生活一直以来都不容乐观。然而,尽管如此,老妇人的脸上却一直荡漾着微笑,满是真诚、善良和友好。

    当张淑英来到木屋门口,老妇人仔细端详一番后,赞不绝口地说道:“哎呀!大妹子,李市长真有福分,娶个这么个漂亮的媳妇,真如李市长说的貌若天仙啊……”

    “他跟你们提起过我?”听老妇人这么一说,张淑英打断了她的说话。

    “何止提到过你,李市长经常跟我们说,你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漂亮……”老妇人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真的?”张淑英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一个连乡政府都没有去过的女人怎么知道你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出生在豪门家庭?”老妇人十分肯定地回答,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张淑英道:“呃?怎么没有看见李市长?”

    “对,怎么没有看见李市长来?”在场的人听老妇人这么一问,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张淑英道。

    见在场的人一次次问及李智强,张淑英的泪水早已忍俊不禁,瞬间奔涌而出。

    “嫂子,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吗?”支部书记见张淑英并没有回答他们,一个劲地流泪,觉得情况不对,问张淑英道。

    “……”只见张淑英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看见张淑英欲言又止,十分悲痛的样子,支部书记觉得情况不对,说道:“嫂子,先到屋里坐,先到屋里坐。”

    说完,支部书记陪张淑英走进屋内,拉过一张木凳让她坐,说道:“嫂子,先坐一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李智强带着栗焕茂老婆到省一医院生孩子时,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张淑英进入木屋内,十分悲伤地哭诉道。

    “什么?李市长出了车祸?他人怎么样?”支部书记一听,还没等张淑英说完,十分吃惊地打断她的说话道。

    “他……他……早就……死了……”张淑英泣不成声地哭诉道。

    “什么?李市长死了?”在场的人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对,李智强死了,而且早在6月3号就出车祸死了,只不过因为当时我女儿马上要参加高考,没有将这事公布出去。现在高考虽然结束了,他的尸体依然存放在殡仪馆没有处理,是因为我还没有查清楚……”

    “不可能!李市长说得好好的,说这些天在家里陪女儿参加高考,等高考结束后就来村里策划如何硬化水泥路面……”还没等张淑英说完,支部书记就打断了她的说话。

    “应该相信嫂子的话,任何一个女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自己的男人死了……”见支部书记怀疑张淑英,早就觉得张淑英突然来野狗岭是有什么特殊问题的妇女主任打断了支部书记的说话。

    “我的天老爷啊,你怎么这么不长眼啊,竟然将我们这么好的领导收上天,今后我们村怎么办啊!”支部书记老婆听妇女主任分析得十分有道理,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支部书记老婆一哭,邻居们纷纷围到支部书记家里来,看他家出了什么事。当得知他们的大恩人出车祸身亡了后,都跟着哭起来。

    随着围拢来的村民的哭泣声在大山中回荡,一传十,十传百,不久,整个野狗岭的村民都知道李智强出车祸死了,纷纷到支部书记家里来探虚实。

    村民们得知李智强出车祸死了后,都抑制不住悲痛,失声痛哭起来。

    “乡亲们,别哭了。”听见村民纷纷失声痛哭,支部书记大声说道。“走,大家跟我去殡仪馆看李市长去!”

    “走,看李市长去!”支部书记的话一出,村民纷纷应承,往木屋外挤。

    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纷纷往通往山外的泥泞小路前行,张淑英感动不已,立即擦干眼泪,大声说道:“乡亲们,乡亲们!别激动,我十分理解你们的心情,在此我代表李智强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给李智强的关心、帮助,你们的深情厚谊我领了。但请你们听我说,你们千万不要激动,不要去殡仪馆,因为李智强的尸体存放在五百多公里外的省城殡仪馆,你们走路是不可能走到那地方的……”

    “不,我们就是走也要走到省殡仪馆去看看李市长。”人群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呼喊。

    “对!我们就是走也要走到省殡仪馆去看看李市长。”另一拨人听见了,应承道。

    “乡亲们,请大家听我说。”支部书记见在场的村民纷纷往山外走,大声说道。“今天我和村主任作代表,跟嫂子去看望李市长,顺便出山去租几辆大巴车,明天回来接你们。你们先在家里组织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去看望李市长。明天我们将车开到乡政府,大家统一到乡里去乘车,怎么样?不然,今天我们这么多人一窝蜂跑到省里去,不说无法去,就是去了也根本没办法安排、接待。”

    “不,我们自行安排,不要任何人接待,但今天非去不可。”人群中不知谁大声说道。

    “这也不行,我们要统一行动,不然在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我们怎么向逝去的李市长交代?”支部书记一听,加大嗓门道。

    “那好,你可说话要算话,明天一定要租车回来接我们。”有村民似乎不相信支部书记的话,大声说道。

    “我说话一定算数,明天上午九点钟你们到乡政府去等,统一乘车到省里看李市长。”支部书记大声应承道。

    “好!明天我们一定去看李市长。”村民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张淑英看见野狗岭村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对李智强都十分崇拜、感激,泪水禁不住一次次喷涌而出。

     

     

    6月26日,李智强的追悼大会如期举行。

    追悼会现场人山人海。

    当司仪宣布亲友代表讲话时,原本安排李智强的岳父张卫民讲话的。可是,还没等张卫民来得及走到李智强的灵柩前,一位身着西装,皮肤黝黑、穿着明显与身份不相符的中年农民抢先一步走到灵柩前,哭着大声说道:“来,先让我来说几句。”

    只见那位中年农民顿了顿后说道:“各位来宾,我是来自野狗岭村的普普通通农民,听说今天在这里为李市长举行追悼会,我们全家特意从野狗岭赶了过来。”尽管那位中年农民所说的话让在场的人听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因为他说得比较慢,而且尽量避免用方言,大家还是勉勉强强能听懂。只见中年农民说完后回过头来,向后边挥了挥手,接着看见一位穿着比较洋气的女人带着两个同样穿着比较时髦的孩子走到了灵柩前。中年农民指了指身边那位穿着时髦的女人说道:“这是我的老婆。你们可能会认为,我一个大山里的农民,怎么能娶上这么洋气的女人?你们别看我老婆穿着打扮十分时髦,其实,在李市长到我们村驻村前,我老婆一点都不时髦,她是一个既聋又哑的残疾人。我们全家人的衣裤全部是李市长送给我们的。因为我老婆既聋又哑,我的两个孩子也是聋哑人。是李市长到我们村扶贫后,才将我的两个孩子介绍到了市里面的特殊学校去读书,他还为我老婆和两个孩子免费佩戴了助听器,使他们的听力得以恢复……”

    张淑英听了中年农民的话后,仔细看看那穿着明显与身份不相符的一家子才发现,那聋哑女人一家人所穿的衣裤的确是八个月前李智强叫她找出来的自己一家人不穿的旧衣物。

    那位中年农民刚一停顿,只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婆迈着并不灵便的双腿走到李智强的灵柩前,伏在灵柩上大声哭诉道:“我的娃啊,你怎么不等等我这孤老太婆啊,你说得好好的,要为我养老送终,今天怎么说走就走了?你走后,我今后怎么生活啊……”本来,在场的人绝大多数听不懂老太婆的方言,她这么一哭诉,就更难听懂了。然而,从老太婆那悲痛欲绝的哭泣声中大家都能感觉到,李智强的去世,无疑对她产生了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老太婆伏在李智强的灵柩上这么一哭泣,一群来自野狗岭村的女人瞬间蜂拥而上,伏在李智强的灵柩上哭泣起来。顿时,整个追悼会现场哭声四起,沉浸在了悲戚的海洋中。

    “停一停,停一停,请大家停一停!”司仪见一大群女人伏在李智强的灵柩上哭得死去活来,为不耽误下葬时间,润了润嗓子大声说道。“父老乡亲们,为了不耽误下葬时间,请你们节哀顺变,不要哭泣了,追悼仪式还有几项议程没有完成……”

    “等一等,请给我几分钟时间,让我和我儿子向他干爸作最后的告别。”这时,人群中挤进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漂亮的女人,只见她大声哭喊着来到了李智强的灵柩前。

    张淑英一看,十分吃惊:这不是李智强手机视频中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吗?她怎么来了?正当张淑英吃惊之余,突然听见那女人哭诉道:“各位亲友,各位来宾,我是来自离野狗岭村不远的江华林场一个分场的女人。七个月前的一天黄昏,我老公骑着摩托车驮着我和我儿子返回林场时……”

    听着年轻漂亮女人的哭诉,追悼会现场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司仪才缓过神来,继续举行追悼会,现场沉浸在悲痛的海洋中。

    安葬李智强后不久,高考成绩揭晓。媛媛以全省理科状元的优异成绩远远超过了清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紧接着,李智强被评为“全国优秀共产党员”、“人民满意的公务员”、“优秀扶贫干部”等等荣誉称号接二连三地飞来,让张淑英内心得以宽慰。然而,大山深处那个个头发蓬松、眼睛深陷得像枯井、脸色蜡黄的野狗岭人却时时在她眼前晃动;那一个个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相符和穿着十分破旧的身影时时浮现在她眼前,成了她永远的心病。张淑英仿佛听到了远山的呼唤,呼唤她尽快去拯救、帮助他们,让他们尽快走出贫困,过上幸福生活。同时,她好像听到李智强在跟她说:“我为野狗岭人民实施了经济扶贫,你一定要利用你手中的教育资源,完成我未尽的事业,为野狗岭人民实施教育扶贫,授野狗岭人民以“渔”,让野狗岭人民永远走出贫困,奔上幸福的康庄大道。”

    于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在张淑英脑海里出现了。她决定接过李智强经济扶贫的接力棒,利用自己拥有教育资源的优势,为野狗岭人民实施教育扶贫。

    一天,张淑英带着女儿媛媛,驱车百多公里,再次来到野狗岭。

    媛媛不来野狗岭不知道,一来野狗岭,跟张淑英第一次来这里一样,吓了一大跳。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改革开放这么久了,中国竟然还有如此贫穷、落后的地方。

    张淑英和媛媛这次来野狗岭,并没有急切走,而是住了下来,对野狗岭作了全面调查。当然,她们这次来不是来调查李智强的过去,也不是调查他的作风问题,而是调查野狗岭村的现状和李智强未完成的事业。

    经过三天的调查,张淑英和媛媛返回了市里。

    回到市里后,张淑英将自己拍摄的视频发送到了朋友圈,同时到处奔波,将自己在野狗岭村拍摄的视频播放给各行各业的爱心人士看,请求大家为野狗岭村募捐,让大家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计划年前为野狗岭村建一所高标准的学校。

    很快,凡是看了张淑英拍摄的视频的朋友,纷纷解囊,为野狗岭村捐款。不出半个月,八百多万捐款就汇聚到了野狗岭村村支两委的账户上。

    在张淑英的努力下,野狗岭村集学习知识、培训技能于一体的希望学校如期竣工。

    在竣工典礼上,张淑英激情澎湃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我完成了李智强生前没有完成的一项伟大的事业——为野狗岭村建立起了一所集学习知识、培训技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学校。今后,我将组织我们学校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轮流来村里义务教学,让村里没有上过学的贫困家庭的孩子都能接受义务教育、职业技术教育,为野狗岭人民实施教育扶贫,让野狗岭人民彻底摆脱贫穷,过上幸福生活。等我退休后,马上来野狗岭教书,为培养野狗岭村的孩子竭尽微薄之力。在这里,我非常感谢李智强,是他让我发现了野狗岭,了解了野狗岭,爱上了野狗岭,因而让我倾力为野狗岭人民服务。同时,我更要感谢野狗岭人民,是你们的真诚感动了我,是你们敢于与贫穷作斗争的精神感动了我,因而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捐献给野狗岭,包括我的生命……”

    “哗啦啦!”张淑英还在激情演说,然而,她的话语却早已被野狗岭村村民的掌声淹没了,而且这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久久地在大山中回荡。

        (作者:黎成钢)

Copyright © 2010-2018 中国九疑文化网 All rights reserved

宁远县商均东路★☆ 电话(TEL)0746-7323102  湘ICP备10003600号


手机WAP网站



扫描一下